【小报第十期】清欢短篇《阳光-上》

作者：清欢

我和那个叫做暗红的村长见面是在他们的地下住宅区里。踏进巨大的升降机下降的时候，夏天的燥热随着炙热的阳光，一同消失在头顶。直到电梯停下来的时候，再向上望去，光亮的洞口宛若一粒星光。
地下的照明使用镁光灯。那种特有的冷冷的光芒让我觉得寒冷恐慌。实际上我并不知道这次对话的结果会是什么。作为地海执行官特派政治员的我，是无法真正理解当局的命令的。




“请跟随我，卡贴委员。”士兵说。
我跟随着他们穿过一道道门走向深处。
“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多门岗？”
“委员先生，这是以前采沙工厂运作的时候设置的士兵岗哨，用来禁止工人私自回到地面。”
“禁止？”
“是的。任何人都不允许从这里出入。”
“这个禁令一共持续了多长时间，士兵。”
“到三个月前解除，一共是34年7个月。”
“那么，他们的补给？”
“会有士兵在这里和他们的人交换补给。”
……
采沙工厂。庞大的机械怪物。在三十几年前地海尚是王国最大的海底沙矿的时候，数以百计的采沙工厂林立在地海岛屿四周。这种奇特丑陋的机械怪物使用一根巨型管道纳入海底，利用强大的风吸力将海底纯净的白沙运输到海面。由于管道技术本身不可避免的缺点——堵塞，所以政府招募了一批专门来清理管道问题的工人。他们穿上笨重的潜水服，用各种工具在水下五十多米水压环境作业。而在每次回升海面的时候，总会有人莫名其妙毙命。
很显然这是由于潜水病造成的。但是，在王国时期，这种奇怪的现象被魔化为诅咒。采沙伤害了地下的巫女，所有在海底呆的人都要被诅咒。
王国不能容忍工人一次又一次的罢工。地海在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罢工示威后，很幸运地，王国在邻国获得了对付诅咒最有效的方法——地下。所有的工人被安排住在与他们的工作水压同一层面的地下住宅里。
这些住宅是从地面直接用管道打通地下水脉，堵塞了水脉分支。并且把它们拓宽形成庞大的地底王国。工人通过和这王国连接的大型传送道生活。地下生活解决了潜水病的威胁，沙生产效益有了更大提升，将这一技术应用于沙产业的兰斯执行官被授予天空骑士勋章，地海也一度因为高利润的沙产业成为王国最富有的殖民地区。
然而危机潜伏着。
地下因为独特的地理形成一个新的王国，一个崭新的制度建立在这里。反抗政府的游击队趁机渗透到这里，政府迫不得已对地底世界实行封锁，禁止任何未经许可的出入。这制度更加促进了地下世界的王国建立。
这些事情与我们这篇故事无关。

30年过去了。
事实上，将地海殖民区从一个产沙的巨富之地改造成军工区的提议在议会引起的反应不亚于一场风暴。但是，最终的执行命令仍旧无可阻挡的下达了。
地海将在几个月内填海造田，兴建新的军工重地。
在所有的采沙工厂停止运转之后，这个和它息息相关的地下王国的存在，称谓地海殖民区最大的隐患。政府需要停止它的运转。
但是，要迅速杀死一个王国，并不那么简单。
我的任务，就是传达政府的妥协。
暗红，是政府已知的地下住宅最高统领。

“你好，政府委员。”
“村长你好。”
昏暗的霓虹灯下，我和暗红村长正式见面。这是地下王国最大的娱乐集散地，亦是暗红的老巢。
这次见面并不愉快，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暗红拒绝了政府许诺的在地面为他们建造的建筑区。
“政府委员，我欢迎你在这地下任何地方去参观，消费，当然，你可以去碰任何女人，只要你感兴趣。”肥胖的老滑头说完，找个理由溜掉了。
我茫然且恐慌。
走在街道上，到处是糜烂的生活景象。妓女们在门口花枝招展，贩毒和黑市交易把一些巷道围的水泄不通。在头顶上无数的各种各样的灯光下，这是一个怪异的世界。
然后，我遇到了那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从斜里冲出来，我正走在乌烟瘴气的正街上，头顶上高高的镁光灯冰冷的光照在身上，浑身难受。这个时候，有几滴洞顶的水珠滴到我的头上，我抬头去看，就被她撞的七荤八素。
然后，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她什么地方撞的我，她和追赶她的几个男人就消失在狭窄的巷道里。忍痛站起来，才觉得胳膊被蹭破了皮，火辣辣痛。
“喂！”
但是很快就看不到他们人了。
众所周知，别人打你左脸一下，肯定还要再打右脸一下。下午——呃，我只是推算，当从旅馆走出来，准备再次拜访暗红村长时，身边一阵风，接着，一个重物压在我身上，我又被撞倒。
“婊子。”冲上来的第一个男人揪起撞倒我的女人的长头发，拖着她离开我。几个男人迅速围成一圈开始殴打她。我趴在地上看得到她的被头发遮掩住的脸，一只，异样的眼睛。她没有任何动作，仿佛被打的不是自己，就那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不能动，也不可以去阻止他们任何动作。因为我本身便是地下王国的眼中钉。倘若没有暗红的威慑，随时都可能被砸成肉泥。
一直到。他们大概打累了。女孩子突然迅速起身，像兔子一样踏过去。是，从我肚子上踏过去，挤进人群里。
这次我看清楚她怎么撞我的了。



再次去见暗红，结果和我想象的一样。暗红不可能答应放弃这么庞大的地下势力，他明白，王国目前正处在恶战中，根本不可能强迫地下城做任何事情。所幸他对我的态度仍旧很客气，这表明政府和地下城之间的矛盾还并未激化到极致。
“卡贴委员，我的朋友”他在下逐客令的时候说，“作为这里的主人，我送你一件礼物。我想你会喜欢的。当然，这属于私人的馈赠。”
然后，几个士兵绑进来我的礼物。
那个女孩。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这个是卡临街巫师的女儿，叫做随清——，很奇怪的名字。那个巫师预言说她的女儿将嫁给一个阳光中的人。那么我认为你就是。”
我只能说“非常荣幸。村长先生。”
于是，我只能带着她离开。
我没有听到村长和幕僚的对话，这是我这辈子犯的错误中最大的一个。